– 這 是 舞 客 人 鬼 戀 的 故 事
– 舞 小 姐 博 學 多 才 ， 重 情 義
– 舞 小 姐 分 「 金 魚 」 、 「 木 魚 」 ， 前 者 是 青 瓷 白 玉
– 社 會 的 悲 哀 ， 不 是 壞 人 的 喧 囂 ， 而 是 好 人 的 沉 默 

不 少 老 香 港 人 記 憶 中 的 「 杜 老 誌 夜 總 會 」 ， 早 前 登 上 話 劇 舞 台 ， 由 著 名 演 員 梁 家 輝 、 劉 嘉 玲 、 謝 君 豪 主 演 。 編 劇 莊 梅 岩 日 前 接 受 本 報 專 訪 ， 細 說 昔 日 香 港 夜 總 會 的 「 上 海 灘 」 風 情 。

記 者 :   陸 天 恩   吳 思 慧   盧 熙 林   張 利 瑩   魏 浩 楠

「 舞 台 劇 《 杜 老 誌 》 由 一 個 關 於 舞 小 姐 和 舞 客 之 間 的 人 鬼 戀 開 始 。 這 個 故 事 是 真 人 真 事 ， 講 述 一 個 舞 客 死 後 ， 他 的 鬼 魂 依 然 經 常 返 回 舞 廳 找 他 心 愛 的 舞 小 姐 。 」

 莊 梅 岩 女 士 曾 得 五 次 最 佳 編 劇 獎 ， 這 次 答 應 《 杜 老 誌 》 監 製 和 導 演 的 邀 請 編 寫 劇 本 ， 隨 即 開 始 搜 集 資 料 ， 包 括 接 觸 「 杜 老 誌 」 的 舞 小 姐 。 她 發 現 ， 「 杜 老 誌 」 雖 然 是 一 個 讓 男 人 尋 歡 的 地 方 ， 但 卻 不 乏 具 有 人 情 味 和 意 想 不 到 的 故 事 。

上 海 風 情 移 植 香 港

劇 中 ， 劉 嘉 玲 飾 演 一 個 經 常 出 入 舞 廳 的 廠 家 遺 孀 。 莊 梅 岩 做 資 料 搜 集 時 發 現 ， 舞 廳 並 不 只 是 男 士 才 會 進 出 的 地 方 。 「 不 時 有 女 廠 東 與 男 朋 友 ， 甚 至 伴 侶 到 舞 廳 談 生 意 。 」 那 類 女 商 人 與 舞 小 姐 的 關 係 非 常 密 切 ， 除 了 不 時 幫 對 方 結 賬 外 ， 當 有 喜 事 設 宴 慶 祝 時 ， 她 們 還 會 預 留 兩 圍 酒 席 給 舞 小 姐 。

曾 在 灣 仔 杜 老 誌 道 開 設 逾 半 個 世 紀 的 「 杜 老 誌 夜 總 會 」 ， 前 身 是 一 間 富 上 海 特 色 的 傳 統 中 式 舞 廳 。 早 期 香 港 經 濟 不 發 達 ， 社 會 未 有 大 型 夜 總 會 等 娛 樂 場 所 。 直 到 四 十 年 代 末 五 十 年 代 初 ， 隨 新 中 國 成 立 ， 不 少 內 地 商 人 帶 著 資 金 與 技 術 來 港 ， 尤 其 是 上 海 商 人 ， 不 僅 帶 來 工 業 ， 還 帶 來 影 視 娛 樂 事 業 ， 將 上 海 灘 五 光 十 色 的 生 活 帶 到 本 港 。

1948 年 ， 五 月 花 酒 樓 老 闆 黃 球 與 一 批 來 港 定 居 的 上 海 富 豪 ， 在 以 當 時 布 政 司 Tonnochy 命 名 的 灣 仔 杜 老 誌 道 ， 創 立 「 杜 老 誌 舞 廳 」 。 舞 廳 的 設 計 以 歐 洲 建 築 風 格 為 主 ， 提 供 舞 池 跳 舞 和 有 駐 場 歌 手 獻 唱 。 莊 梅 岩 指 ， 當 年 的 「 杜 老 誌 」 在 圈 內 很 受 歡 迎 。 「 當 時 的 舞 小 姐 博 學 多 才 ， 語 言 水 平 高 ， 對 衣 着 打 扮 ， 如 梳 髻 、 穿 長 衫 等 ， 都 有 嚴 格 要 求 。 」

 

資 料 顯 示 ， 「 杜 老 誌 夜 總 會 」 走 高 檔 路 線 ， 一 直 是 全 港 夜 總 會 龍 頭 。 當 年 一 個 普 通 白 領 的 平 均 月 薪 200 至 300 元 ， 而 到 「 杜 老 誌 舞 廳 」 跳 兩 節 約 五 分 鐘 的 茶 舞 ， 收 取 四 元 ； 若 連 續 跳 一 小 時 就 要 加 一 ， 需 付 約 50 多 元 ， 所 以 進 出 舞 廳 的 舞 客 都 非 富 則 貴 。

月 月 夜 總 會 向 來 予 人 印 象 是 色 慾 場 所 ， 認 為 舞 客 與 舞 小 姐 之 間 只 涉 及 一 般 的 「 買 賣 關 係 」 ， 但 對 莊 梅 岩 而 言 ， 「 杜 老 誌 」 卻 有 一 種 表 面 看 不 出 的 高 尚 。 她 指 ， 這 裡 有 賣 藝 不 賣 身 的 藝 伎 ， 同 時 亦 有 建 基 於 純 金 錢 交 易 的 靈 慾 契 合 ， 前者 稱 為 「 金 魚 」 ， 後 者 則 稱 為 「 木 魚 」 。

 

在 「 杜 老 誌 」 世 界 ， 金 錢 不 代 表 一 切 ， 舞 小 姐 是 珍 貴 的 青 瓷 白 玉 ， 客 人 需 要 費 盡 心 思 取 悅 ， 才 能 博 得 紅 顏 一 笑 。 這 種 看 似 天 方 夜 譚 的 情 況 ， 卻 實 實 在 在 地 發 生 過 。

 

月 月 除 了 是 金 碧 輝 煌 、 夜 夜 筀 歌 的 代 名 詞 ， 「 杜 老 誌 夜 總 會 」 亦 是 社 會 縮 影 。 七 十 年 代 的 香 港 ， 是 一 個 機 會 不 斷 、 商 機 處 處 的 時 代 。 「 當 時 看 似 有 許 多 飛 黃 騰 達 的 機 會 ， 人 們 的 積 極 活 躍 雖 然 帶 動 市 場 資 金 流 動 ， 但 同 時 使 道 德 收 窄 。 」 經 濟 發 達 ， 不 少 人 追 求 更 奢 華 的 享 受 ， 造 就 大 批 日 式 夜 總 會 出 現 ， 它 們 所 提 供 的 服 務 與 中 式 舞 廳 相 似 ， 設 有 舞 池 和 表 演 節 目 。 另 一 方 面 ， 日 式 夜 總 會 亦 衍 生 俗 稱 「 媽 媽 生 」 的 舞 女 領 班 帶 同 舞 小 姐 陪 伴 客 人 跳 舞 、 喝 酒 及 耍 樂 。 它 們 比 中 式 舞 廳 更 開 放 ， 舞 小 姐 甚 至 沒 有 穿 上 裝 去 服 務 顧 客 ， 亦 有 顧 客 和 舞 小 姐 公 然 進 行 性 交 易 。

莊 表 示 ， 日 式 夜 總 會 的 出 現 ， 迫 使 傳 統 中 式 舞 廳 走 向 兩 難 的 局 面 ， 當 中 包 括 「 杜 老 誌 」 。 它 要 面 對 道 德 與 現 實 的 交 叉 點 ： 若 堅 守 傳 統 底 線 ， 原 地 踏 步 ， 業 務 只 會 走 下 坡 ； 但 若 改 變 原 有 風 格 ， 則 要 挑 戰 道 德 底 線 。

盛 景 不 再 舞 難 照 跳

面 對 行 業 激 烈 競 爭 ， 「 杜 老 誌 舞 廳 」 最 終 於 1984 年 被 利 氏 集 團 收 購 ， 正 式 改 名 為 「 杜 老 誌 夜 總 會 」 ； 及 後 於 1994 年 ， 再 由 柏 寧 頓 集 團 收 購 ， 搬 到 對 面 街 繼 續 經 營 ， 改 名 為 「 新 杜 老 誌 夜 總 會 」 。

與 後 來 興 起 的 夜 總 會 「 大 富 豪 」 、 「 中 國 城 」 和 「 富 都 」 齊 名 的 「 杜 老 誌 」 ， 全 盛 時 期 ， 旗 下 的 舞 小 姐 連 舞 女 領 班 多 達 700 人 。 「 馬 照 跑 ， 舞 照 跳 」 ， 成 為 夕 陽 殖 民 地 與 「 九 七 」 回 歸 初 期 的 盛 世 寫 照 。

但 是 ， 隨 着 北 上 消 費 普 及 與 澳 門 娛 樂 事 業 急 速 發 展 ， 加 上 香 港 經 濟 轉 差 ， 踏 入 2000 年 ， 上 述 夜 總 會 相 繼 倒 閉 。 「 杜 老 誌 」 亦 在 2002 年 結 業 ， 當 時 店 內 只 剩 下 百 多 名 員 工 。 後 來 它 曾 一 度 重 新 開 業 ， 但 到 2011 年 再 次 因 各 種 因 素 結 業 ， 最 終 成 為 老 香 港 的 一 段 回 憶 。

莊 說 ， 她 筆 下 的 《 杜 老 誌 》 ， 除 了 是 個 紙 醉 金 迷 的 花 花 世 界 ， 更 是 一 個 爾 虞 我 詐 的 商 業 社 會 縮 影 ： 不 斷 有 人 被 強 權 剝 削 ， 但 每 個 人 都 只 期 望 救 世 主 的 出 現 ， 不 懂 反 抗 亦 不 願 自 救 。 「 社 會 上 的 悲 哀 ， 不 是 壞 人 的 喧 囂 ， 而 是 好 人 的 沉 默 。 」